74、番外一 婚后二三事（3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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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一的时候,宋清漪正式带纪随回家，算起来,这还是宋清漪第一次带纪随回家见长辈，然而这个人已经是她的丈夫。

宋家在S市也算有头有脸，宋清漪的爷爷早年出身于富甲一方的大家族，后来家道中落，一度潦倒不堪，不过适逢那个年代，爷爷一番打拼,自己也成就了一番不大不小的家业。

奶奶也是富贵人家出身，她这一生没有爷爷那样大起大落过,家境一直都挺好,小时候还出国留过学。不过比起爷爷、甚至比起那个年代其他如她那样出身的优秀女性而言,奶奶可以算是一只标标准准的咸鱼。她没有什么上进的野心，也没有要成为优秀女性的抱负，她出国只是因为家里人要她出国，而作为一只出嫁前靠父母的咸鱼,她可以说只是挪了个地方做咸鱼,从国内挪到了国外。从国外挪回国内以后,她就嫁给了爷爷,于是她又换了个地方做咸鱼。她这一辈子都没吃过苦,没操过心，性格又很平和,和爷爷这种个性强的配得是刚刚好，所以在一块儿大半辈子，夫妻感情仍旧很好，爷爷一直很宠奶奶。

说起来,宋家人的婚姻从爷爷奶奶那一辈开始就都挺顺的。尤其是姑姑，虽然不是高嫁，但姑父是大学教授，有文化、顾家又体贴，姑姑这辈子都过得舒舒服服的，就像宋奶奶一样。

不过凡事有利有弊，姑父拉高了宋家女婿的水准，爷爷奶奶一开始对纪随无形中就自带了挑剔。

首先是纪随的职业，其次是还没见过家长就直接和宋清漪领证这回事。

以爷爷奶奶老一辈的观点看来，领证是领证，结婚是结婚。前者是法律承认，后者是家人认可。

“咱们家嫁女儿，亲朋好友一个没通知，就这么嫁了，这都像什么话。”爷爷现在只要一想到纪随，心里就有一股子气。

姑姑连忙劝道：“那也没办法通知啊，不然给您招一车记者过来？”

奶奶无奈摇摇头：“怎么偏偏就是个明星呢？你们之前给清漪介绍那个医生，不就挺好吗？”

宋妈妈：“那也得看缘分不是？”

爷爷冷哼：“缘分是什么？有心的那才叫缘分。那医生我见过，搁普通人里肯定没话说，但要和明星比脸，那确实也比不过。尤其那纪随，还是明星里数一数二的脸。清漪年纪小，喜欢看脸，但脸能吃吗？能过一辈子吗？你们做父母的也不劝着些。”

宋爸爸：“倒也不是完全看脸，待清漪也是真心的，否则那时候那么凶险，他也不会连自己命都不要，去救清漪，”

爷爷摆摆手：“真是哪儿哪儿都不行，也就有心这一点，不至于让我气死了。”

此时，宋清泽忽然从院子里进来，说：“我姐和姐夫到了！”

宋清漪和纪随的车开进宋家的院子里，宋爸爸、宋妈妈带着宋清泽已经等在外面。

宋清漪下车，甜甜地喊了声：“爸爸、妈妈。”

纪随站在她身边，跟着喊：“爸、妈。”

都说丈母娘看女婿，越看越喜欢，其实老丈人也差不多是这个心态。

宋爸爸宋妈妈上次见纪随的时候还是“纪先生”，没想到这一晃过去，纪先生已经开口喊”爸、妈”了。那种感觉也是挺玄妙的，还是“纪先生”的时候，这夫妻二人的心态也和爷爷差不多，真的是哪儿哪儿都不行，一旦成了女婿，立刻就怎么看怎么顺眼了。

宋妈妈和宋爸爸对视一眼，应了纪随一声，笑着说：“一路辛苦了，快进来坐。”

宋清泽跟在后面，识趣地帮忙拿礼物。

纪随第一次登门，大包小包的礼物自是少不了。

小夫妻到了客厅，见过爷爷奶奶、叔叔婶婶、姑姑姑父，纪随将礼物一一拿出送上。

作为一个人精，纪随在礼节这方面本就是无可挑剔，尤其现在他还是有意讨好，花的心思精力自不同寻常。

于是，礼物一送，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立刻不一样了。

譬如爷爷，纪随给爷爷送的是一幅字画。事先连宋清漪都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但爷爷看到以后，对着泛黄的字画沉默了下去，许久，眼眶微红，神情慨然而沧桑。

宋清漪从小到大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爷爷。

在她的印象中，爷爷从来都是踌躇满志的大男子样子，除了对奶奶，从未流露出一丝半点的属于人的柔软的情绪。

然而这样的爷爷，第一次见到纪随，却流露了出来。

“苏轼的字，你从哪里来的？”

良久，爷爷轻声问。他伸出手去，一遍遍摩挲着右下角一小块儿泛红的斑驳。那似乎是个浅浅的指印，沾染了微微的印泥，不深，又经历了长长久久的岁月，黯淡下去了，晃眼一看几乎不容易发现。

纪随道：“私下从一个友人那里买来的。”

爷爷瞧了他一眼：“这幅字，赝品挺多。”

纪随含笑未语。

“你们都过来看看。”爷爷将所有人召到他身边。

他指着字画，眼中流露出某种悠久绵长的怀念：“我小的时候是一脉单传，又是家里的老来子，所以格外顽皮。我幼时一度效法乾隆，热衷于给家里的藏品字画盖章。你们看这块儿，这里，这就是我九岁那年，沾了先生的印泥，想要偷偷盖章，幸得先生发现得及时，将我抱走，但我仍旧不甘心地用手指去蹭上了一块儿。”

他颇为感慨地看向纪随：“小纪，你知道吗，这幅字帖，它原来就挂在我家的书房里。我幼时做功课，日日都对着它。这么多年，每每听说有拍卖，我都会去看上一眼，总有专家信誓旦旦地和我说真品，但他们又怎会知道，真正的真品，那上头有我的手指印啊。”

爷爷对着字帖爱不释手，从此什么都不放在心上，可以说，纪随到之前他有多强硬，此刻就有多满意。

这反差，看得宋清漪忍不住偷偷对纪随点了个赞：“辛苦了，纪先生。”

纪随笑着握住她的手，低声在她耳边说：“为了纪太太，不辛苦。”

这就过于谦虚了。

能将礼物送到心尖尖儿上，这怕是狠下了一番功夫。

爷爷这些幼年的情怀，连宋清漪都不曾知道。

不过相较于爷爷，奶奶的礼物就更难送到心尖尖儿上了。爷爷的人生过于丰富多彩，那就注定了他人生里会有更多的遗憾和执念，但奶奶呢，她作为一只咸鱼，看起来什么都能让她满意，但却很难能到她的心坎儿上。

纪随给奶奶送了一套笔墨纸砚，宋清漪是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，但见奶奶手指轻轻摩挲而过，眼中的笑很是心满意足。

以宋清漪对奶奶的了解，这应该也是送到了心坎儿上了。

宋清漪忍不住对纪先生送礼的本事五体投地。

看来，以后孩子上学，要送礼什么的纪先生一个人完全可以搞定了。

一大家人一起吃饭，本来说好的为难，因为纪先生那套各个击破的礼物，完全没有机会上演。

当然，这只是宋家人一厢情愿的看法。

在宋清漪看来，其实，真的，已经很为难了。

她默默看着满桌红彤彤的菜。

宋家全家人都很能吃辣，纪随口味却偏清淡。两个人在一块儿，他有时为了迁就宋清漪的口味，也会陪她吃一些，但像这种完全不带喘气的辣，她觉得不可以。

然而，她转头看向纪随，却见他面不改色、雨露均沾地吃着。

如果不是那么了解他，她都要信了他和她一样，无辣不欢。

宋清漪看得都心疼了，捂着嘴巴，就要叫来阿姨假装自己口腔溃疡。

不行，快快，给我做两个清淡的，我嘴巴疼……

不想纪随目不斜视，却在桌子底下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，微微带着警告地一捏。

这是在阻止她。

宋清漪领会到了。

其实她也能理解，假如这是她第一次去婆婆家，满桌菜色就算没有一个她喜欢的，她也一定会装□□得死去活来的样子，大快朵颐。

哪儿敢让纪随替她假装不喜欢，要求更换菜色呢？

真当别人看不出来吗？谁也不是傻瓜不是吗？

理解，但，就很心疼。

他这么吃，一会儿会不舒服的。

宋清漪食不知味地吃了两口，宋清泽是个棒槌，“咦”了一声，问：“姐，你怎么不吃啊？这不都是你最爱吃的菜吗？知道你要回来，奶奶特意准备的。”

宋清漪：“……”

是了，都说了是她最爱吃的菜了，那纪随还能不爱吃吗？

宋清泽这绝对是和她有仇。

要知道，从小到大，奶奶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——吃不到一块儿的人，多半也玩不到一块儿。

都玩不到一块儿了，还能过到一块儿去？

宋清漪默默转头，果然见纪随面不改色夹了一块红艳艳的辣子鸡放到嘴里。

宋清漪垂了垂眼，放下筷子，微微蹙眉，做出一副难受的样子：“是啊，不知道最近这一两个月怎么回事，口味就完全变了，像是换了个人似的。”

话落，所有人顿时神情微妙，齐齐往她看来。

而纪随，则是眉尖一抽。

宋清漪继续演：“以前我爱吃辣的，不爱吃酸的。最近吧，就，莫名其妙很喜欢吃酸的，不爱吃辣的了。诶，姑姑……”

宋清漪看向姑姑，一脸天真地眨了眨眼睛：“你最近不是在看穿越剧吗？你们穿越剧里一般这种情况，是不是就能说明女主被魂穿了？”

姑姑一言难尽地看着她，奶奶则瞬间大喜过望，拊掌笑道：“酸的好，爱吃酸的好啊！”

奶奶这高兴的样子，所有人瞬间心领神会，看向宋清漪的眼神在刹那间就不约而同地变得饱含祝福、殷殷期待起来。

宋清漪假装看不懂的样子，一脸天真地看看他们，又无辜地转头，对着纪随眨了眨乖巧的大眼睛。

纪随：“……”

家里气氛立刻就变得莫名的雀跃起来，奶奶大声叫来阿姨，叮嘱道：“快，快，赶紧去给清漪做几个酸的菜，别放辣，我们清漪啊，要吃酸的！”

宋清漪转头，一脸骄傲地看着纪随。

纪随无奈地看着她：“……”

纪太太，真的不必牺牲至此。

奶奶的目光在小夫妻两人身上徘徊了片刻，见纪随脸上没有流露出特别的喜悦，立刻认定是纪随尚不知情，顿时欲言又止地看着他，似乎想说破，又似乎不好逾越，一时很是为难地在那里纠结。

纪随：“……”

纪太太怀没怀孕，他还不清楚？

纪太太只是想换个菜而已。

真是难为她能闹这么大动静出来了。

可惜，做长辈的还是没有做丈夫的了解她，奶奶想了想，拉着宋清漪去厨房：“要不还是你自己去看看，自己点菜吧。”

宋清漪用力点头。

正合她意！

奶奶一到厨房，就一脸慈爱地握着宋清漪的手：“清漪，你可能是怀孕了，你知道吗？”

宋清漪做出一脸惊讶的样子，三秒过后，亲眼见着糖醋排骨下锅了，西湖醋鱼也准备好了，她心头大石落下，一脸认真地澄清：“没有，奶奶你误会了啦。”

奶奶还不信，笑着拍拍她的手：“好了，奶奶知道你刚刚新婚，脸皮薄，害羞。不过这有什么可害羞的？女人啊，都得走这么一着。一开始可能会没有安全感，不确定，对未来迷茫，但等你顺顺利利生下孩子，你就会发现，那都是人生从一个阶段走到下一个阶段的必经之路。我这么说你可能不太明白，那我换个比方好了，这就好比你小时候升学，过程虽然难了些，但一旦升完学，就会很快乐了。”

“快乐是很快乐，不过真的没有……”宋清漪捂脸。

奶奶见宋清漪不像说谎，顿时有些失望，不过还是说：“没事，你们刚结婚，不急于这一时。只是你这口味怎么就忽然变了呢……”

“怕是被纪随带偏的吧。”

此时，宋妈妈从外面走进来。

她当时就觉得女儿奇奇怪怪的，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，她还能看不出来她那点幺蛾子？

宋清漪抬眼一见宋妈妈，就知道败露了，她怕妈妈当着奶奶的面拆穿她，连忙亡羊补牢地挽住奶奶的胳膊，笑眯眯地说：“可能真的是！对了奶奶，你们老一辈有没有一种说法，说男的爱吃酸的，就会长得特别好看？”

奶奶顿时哭笑不得：“没有，我只听过酸儿辣女。”

“那……”宋清漪一脸疑惑，冥思苦想的样子，“纪随为什么长那么好看？”

奶奶笑着摇摇头：“那应该是因为他爸爸妈妈就长得很好看。”

宋清漪霎时眼睛一亮，立刻笑眯眯地凑到奶奶面前，问：“这样的话，我和纪随以后的宝宝一定也会很漂亮了，对不对？”

奶奶认真瞧着宋清漪的脸，又想了想纪随那人间绝色，不由自主点点头：“你们都长得这么好，以后的宝宝不知道该有多漂亮，这么好的基因，说不定啊，将会是咱们家最漂亮、最聪明的孩子，我都忍不住有些期待了。”

奶奶说着说着，已是一脸向往。

向往就好。

宋清漪一脸开心。

宋妈妈就一言难尽地看着她：“……”

等奶奶出去了，阿姨也去上菜了，宋妈妈才走到宋清漪身边，无奈地叹了一句：“看来，你真的是很爱他。”

“咦，妈妈您该不会吃醋了吧？”宋清漪皱皱鼻子。

宋妈妈凝着她，温柔地摇摇头：“没有，你嫁给爱情的样子，妈妈觉得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