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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后陡然有人发出一声惊呼:“寿比南山!”

寿比南山四个字,说出来容易,做刺绣却极难,要在小小的绣帕上,将南山绣的高高巍峨,又不过分瘦弱无福已是极难。更何况还需绣上七七四十九颗寿桃打桃套小桃,最小的仅仅有半个指甲大。

寿比南山,一直被视为最考验绣女绣工的作品。许多专门的绣娘才会去绣一副,当做自己的得意之作,而闺阁千金,往往都不费这个劲儿。

她们甚至连见都没见过。

这会儿听闻舒暖短短几天便绣出这副作品,个个都惊呆了,忍不住用敬佩的目光看着她。

舒暖收起来,并不多说什么。

她不想多言,炫耀已经足够。这些对话,想来已经能引起杨晚隽的嫉妒之心,让她下定决心,拿舒暖的绣品献给太后。

舒暖心中凉凉的。

借刀杀人的计谋,她用的越发纯熟。

可是为了保护自己,却不得不如此。

***

第二日,迎着骄阳,太后的千秋寿宴终于到来。这批秀女在宫中将近待了一个月,也到了殿选之日。

李尚宫被贬黜,带回太后宫中继续做服侍的宫女,今日来教她们规矩的,是新上任的尚宫,姓刘。

刘尚宫是皇帝的人,从养心殿出来的女官,容貌慈和,手段却凌厉,走马上任几日,尚宫局已然气象一新。

她站在众人面前,面目和蔼,声音温和,整个人都如同一个慈眉善目的长辈,不带丝毫锋利。

舒暖却知道,这全部都是假的。

一个真正温和的人,不可能在这血肉淋漓的深宫中存活,哪怕活下来,也不可能踏上这等高位。尚宫虽然官位不高,但掌管六宫各局大事小事,可不是寻常人能胜任的。

她看着刘尚宫,丝毫不敢掉以轻心。

刘尚宫站在人前,温声道:“我奉陛下之命,告诉诸位姑娘今日殿选的规矩,各位姑娘随着教引嬷嬷,过东定桥,到东阳阁,在此等候宣召。”

“入殿之时,带上你们为太后娘娘准备的寿礼,献礼之后,由陛下亲选,是否入宫。”

舒暖随着众人称是。

心中却思衬片刻,照如今的情形来看,陛下在与太后的争斗中,处于上风,不仅能把太后的千秋寿宴变成自己殿选之日,连尚宫之位,都从她手中夺了去。

在内宫都斗不过皇帝,遑论前朝。

舒暖想了想,她已经全然得罪太后。

因着一个万寿香炉显灵的事情,把李尚宫逼出尚宫局,让后宫彻底落进皇帝手中。如今,太后只怕恨不得生噬其肉。

舒暖知道,若非人言可畏,哪怕香炉显灵,后也不会放过自己。现在她表面上不杀自己,背地里却还定然没放弃。

她不可能跟太后统一战线。

永远不可能。

倒不如抱上皇帝的大腿,跟着他耀武扬威。

舒暖摸了摸手中的绣品,唇角勾起冷淡的笑,寿比南山当然不是给太后的,她早就烧给自己父母了。太后的寿礼,也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张鹤鹿回春。

仅此而已。

秀女们鱼贯通过东定桥,到了东阳阁,陆续有人被叫出去面圣,四人一组,她们出去后,便再没有回来过,东阳阁里秀女越来越少,余下的人也越发坐不住。

储秀宫一个月,也有人被陆续送出宫,到最后一组,正好剩下四个人。舒暖嗤笑一声,觉着当真可以,都是认识的,杨晚隽和沈微微都在一起,还剩一个不熟悉的。

四人被教引嬷嬷引着,脚步优雅缓慢地走向畅春殿,陛下就在此为太后贺寿,并且殿选。

舒暖低眉,皇帝还真是逮着机会就要羞辱太后。先帝一朝,海贵妃的住处就是畅春殿。世人传闻太后和海贵妃有深仇大恨,在那个女人住过的宫殿里贺寿,太后心中的膈应,可想而知。

到畅春殿,被人引着进入殿中,舒暖耷拉着眼皮,目光盯着脚下,不敢直视天颜,乖巧懂事地朝着正上方拜了三拜,垂手立在殿下。

姚太后的声音不似中年妇人,反倒婉转轻柔,与少女一般无二。

只听她道:“这几个倒是好样貌,中间那个绿衫子的姑娘,上前回话。”

她指的正是杨晚隽,这一排四个姑娘,仅有她一人穿了绿衫子。

舒暖弯了弯唇,杨晚隽入了太后的眼,不知有没有那个福分,得到高位,荣华富贵一生。

杨晚隽小步上前,大礼参拜太后和皇帝,举起手中的绣品:“臣女以鹤鹿回春图,恭贺太后娘娘千秋大寿,祝太后娘娘福如东海,寿比南山。”

舒暖不禁嗤笑。寿比南山,这是知道她绣了寿比南山,特意要将她的话给抢了,让人无话可说。

这么点脑子,还学人家陷害人,当真可笑。

姚太后笑的合不拢嘴。“好,好孩子,是个有心的,皇帝觉着留下可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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